与特朗普总统独特的个性特质一样，第二任期伊始，特朗普便开始了全球范围的关税战。4月初宣布的“冲天”且“惊人”的对华关税加征额度，着实进一步让中美经贸关系至于薄冰之上，而随着中美日内瓦谈判与联合声明的官宣，所取得成果又超乎世人的预期。虽有第一任期与特朗普及其政府打交道的经验，但这种过山车似的双边关系发展态势，也表明需再次评估特朗普的个性与政策偏好，以及中美博弈中的斗争与妥协艺术。

第一，斗争是重塑双方政策底线、敏感性和意图认知的方式。国家间树立起正确的彼此认知，是推动稳定、健康、可持续发展双边关系的基础。因特朗普极不重视两国战略传统的个性，以及美国对华政策国内政治基础的微妙变化，两国关系将形成何种大国关系并遵循何种新的规范，是一种动态演化的过程。在此过程中，随着特朗普政府在关税、人文交流等领域极端政策的出台，中国坚定自身的立场、表达自身的政策底线，是需要通过斗争的方式来加以展现和完成的。

第二，美国的国内脆弱性将是其妥协的基础之一。与第一任期稍显差别的是，特朗普在此次疯狂的关税加征过程中，也将面临着国内极大的政治压力。表现之一便为，关税战所带来的经济成本、物价上升等情况，对特朗普的政治选举基础形成较大的压力。因此，尽管特朗普个性层面有着超级自恋、不尊传统等极端的特质，且政策出台和承诺会反复无常，特朗普政府推行极端经贸政策仍会受制于国内政治的压力。由此观之，斗争与妥协之间具有内在的关联性，其逻辑在于外交博弈对于国内政治压力及其承受脆弱性的考验。

第三，中美博弈中斗争与妥协的灵活性和艺术性。一般而言，在对外博弈或合作过程中，斗争与妥协均是反复交替使用的外交策略。但其作为外交信号而言，所必须解决的一个难题就是：斗争在展示自身力量、意志和决心的同时，如何防止关系持续恶化升级，及为后续可能的合作转圜提供“下台阶”；而相互妥协是对于利益的一种重新评估，有利于合作的形成，但需要警惕被对手认为是因虚弱而求合作。这就是需要在战略博弈中注重灵活性与艺术性，即加强外交信号的灵活性，确保在传递真实斗争与妥协信息的同时，也要进行合理的形象保护。这方面的策略多种多样，既有外交话语层面的模糊性，也有多种战略行为的并行，确保自身所在意的形象不被低估和误解，也有多条战略方向的开拓，以增强博弈中的可替代性实力等等。

总而言之，基于战略博弈过程中外交信号的可信性与灵活性之间的平衡，可以观察出良好双边关系的发展，需建立在对于彼此战略决心与合作诚意的正确认知之上。而这一任务，自身有着内在一定的张力和矛盾，因此，提升在博弈过程中的决心展示、合作原则等私有信息表达的清晰性与模糊性，这是一项重要的外交与战略挑战。已有的大国关系发展事态，理应提供了一定的成功经验及可汲取的教训。

（作者尹继武，系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发展与战略研究院研究员、国际关系学院教授）

原文链接：[海外看世界]尹继武：中美博弈中的斗争与妥协灵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