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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知识]刁大明:2018美国中期选举——“蓝色浪潮”将席卷美国吗
来源:2018-09-28 世界知识

2018年11月6日,美国将举行新一轮中期选举。届时,全部435位国会众议员、35位国会参议员、36个州的州长以及更多的州和地方的选任职位将面临改选。这样一次2016年大选之后美国政治的重大洗牌,势必将塑造未来两年的美国政治与政策走向。特别是,如果民主党通过本次选举重获国会众议院多数,特朗普的内外政策将在很大程度上受到制约,甚至不排除上演所谓“弹劾”大戏的可能。

民主党在国会众议院选举中具有一定优势

作为美国政治的所谓“中期检修”,中期选举通常对在任总统及其党派而言是一次民意测验或者公民投票。这就意味着,中期选举往往对在任总统及其所在党不利,思变的民意倾向于希望另一党对在任总统及其所在党实现某种程度上的约束与平衡。

从历史经验看,总统所在党在中期选举中更易丢失国会席位,以国会众议院尤甚。过去三次国会众议院的多数党易手,即2010年、2006年以及1994年,也都是在中期选举年。相应而言,中期选举年总统所在党在国会众议院中增加席位的情况较为罕见,如9.11事件影响下的2002年、受到美国经济相对理想与共和党弹劾克林顿却弄巧成拙双重影响下的1998年以及罗斯福新政初期的1934年。甚至有统计表明,总统在中期选举年的满意度在50%以下时,其所在党将在国会众议院中平均要失去36个席位;而如果总统满意度在50%以上,其所在党平均也要失去14个席位。如果将这个不成文的规则套用于当前的话,在特朗普满意度无法超过50%的情况下,其所在共和党极可能在国会众议院失去足够席位从而丢失目前236比193的多数地位。

从目前选情发展态势看,民主党的确在国会众议院选举中具有一定优势。有统计数据显示,48.8%的民众希望民主党控制国会,而希望留住共和党的为39.6%。这一趋势自去年以来得到了持续保持,足见民主党相对稳定的民意优势。具体而言,综合美国主流研究机构或新闻民调机构的预测,共和党很可能在国会众议院失去30个左右的席位,进而转为少数。按照弗吉尼亚大学教授拉里·萨巴托9月6日发布的相对审慎的预判,共和党目前所占席位中有14个席位已显现出倒向民主党的极大或较大可能性,而另有27个席位处于民主党存在机会的摇摆状态;反观民主党,极可能被共和党夺走的席位以及摇摆席位只分别有一个和两个而已。

相比民主党在国会众议院相对乐观的选情,共和党似乎更有可能维持在国会参议院的多数地位。在本次中期选举中换届的35个国会参议院席位中,民主党占据了25个,处于“弱轮”的民主党一定会承担更高且更为复杂的不确定性。随着选情的发展,目前最终决定两党对比的选举已逐渐缩小到了七个关键州的席位争夺上。具体而言,原本由共和党占据的亚利桑那和内华达两州各自的一个换届席位,由于西南部整体政治风向的转变,很可能从共和党阵营转入民主党;而北达科他、印第安纳、密苏里以及佛罗里达等四个州换届的席位同时陷入了较为微妙的境地:目前这四个席位都是民主党在任者面临共和党的严峻挑战,而这四个州在2016年大选中都倒向了特朗普。基于目前第115届国会参议院中民主共和两党为49比51的态势,即便拿下亚利桑那和内华达州两席,民主党也必须保住上述四个席位才能勉强实现51比49的最微弱多数。这就意味着,民主党在国会参议院实现翻转的难度颇大。

如果将视线从国会转向各州,目前,民主、共和两党的较量同样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在今年换届的36个州长位置中,有26个由共和党占据,9个民主党控制,1个由独立人士、阿拉斯加州长比尔·沃克谋求连任。从目前选情走向看,共和党将夺回阿拉斯加州长的位置,但极可能将伊利诺伊、新墨西哥、内华达、密歇根、缅因甚至佛罗里达等州的州长职位输给民主党人。当然,即便如此,共和党仍旧在50个州中的28个州担任州长,维持了优势地位。

其实是一次周期性的“民意回摆”

所谓“浪潮”,大概是说在选举中某一党形成的浪潮般的席卷趋势,甚至在选举中展现出压倒性的优势。比如,共和党在2014年中期选举中的斩获就被认为具有了“浪潮”感。而今,面对民主党在各层次的不同优势,所谓“蓝色浪潮”成为了热议话题。

必须看到的是,即便民主党在本次中期选举中的形势相对占优,也并不意味着民众对民主党的政治理念与政策议程非常青睐,反而更多是对在任总统及其共和党的持续不满与失望。所以,与其说这是一次“蓝色浪潮”,不如说这是一次在中期选举中时常出现的所谓“民意回摆”。

在民主党阵营这边,今年中期选举的战术布局似乎不是主攻关键政策议题,而在于亮出“身份认同”的“精神面貌”。一方面,与以往关键的中期选举相比,作为挑战方的民主党似乎并未遵循惯例提出某些雄心勃勃的整体政策纲领,反而倾向于依照不同选区情势由各自候选人操作不同议题,如捍卫奥巴马医改、移民政策、经济与就业乃至反对特朗普等等。另一方面,民主党选择强化“身份政治”的标签,具体体现为在各层次职位的提名人中分布着大量女性或者少数族裔候选人。比如,在36个州长选举的民主党候选人中至少有4位女性和11位少数族裔。

此外,民主党在不同层次的竞选过程中似乎越来越显著地出现了极端化的倾向。具有平民主义色彩的佛蒙特州国会参议员桑德斯所背书的多位人选出线,甚至具有最终胜算。比如,目前让民主党建制派阵营非常受刺激的是,具有桑德斯标签的28岁波多黎各后裔亚历桑德拉·奥卡西奥·科尔特兹在党内初选中击败了现任国会众议院民主党内第四号人物乔·克劳利;而名不见经传的非洲裔民主党人安德鲁·吉勒姆也在桑德斯的支持下斩获提名,冲刺佛罗里达州州长宝座。

值得注意的是,民主党的这种身份政治标签化以及极端化倾向,虽然有助于稳固并提高基本盘选民的支持,但却丝毫没有在本质上解决2016年留下的创伤。一般认为,民主党在2016年大选中败北的教训至少是失去蓝领中下层白人的支持和少数族裔群体投票率低两项,但2018年民主党显然选择着力解决更为容易快速提振补足的后者,而不是需要长期政策调整才能撬动的前者。这就意味着,即便民主党可以在2018年中期选举中胜利,但这个胜利不足以预示民主党能在2020年可以有同样的运气夺回白宫,因为夺回白宫的关键显然还是更在于蓝领中下层群体的倾向,而特朗普及其共和党似乎在这个群体中仍具吸引力。事实上,在国会众议院中民主党所占的或倒向共和党或摇摆不定的三个席位(宾夕法尼亚州第14选区、明尼苏达州第1选区及第8选区),都属于蓝领中下层白人群体密集分布的选区。

与民主党极端化同步的其实也是共和党的极端化,或者更为准确地说,是与民主党的“身份政治”化同步的是共和党的“特朗普化”。当然,这种所谓的“特朗普化”主要表现在竞选意义上,其表现是特朗普背书的候选人更易获得提名,其原因是特朗普在共和党基本盘中保持了较好的支持度。截至9月4日,特朗普已向67位各层次的共和党参选者发出了背书,其中只有两位最终没有获得提名。而像南卡罗来纳州在任国会众议员马克·桑福德这样长期深耕地方的政治人物,也因与特朗普立场不同而遭到其反对,最终止步初选。

但不可否认的是,与“特朗普化”背道而驰的反特朗普趋势也正在成为共和党的梦魇。在前文中提及的按照弗吉尼亚大学教授拉里·萨巴托估计,在14个极可能从共和党转为民主党的国会众议院席位和27个处于摇摆状态的共和党国会众议院席位中,分别有11个和20个属于城市郊区地带,即受教育程度相对偏高的白领白人选民群体更为密集的地区,如南加州或者新泽西。而这些区域的变化显然反映了这些持有温和立场的白人选民对特朗普个人及其政府的极端政策的不满情绪。或者说,民主党如今的更多斩获其实来自于特朗普所遭遇的党内外的反对。这也印证了民主党的所谓“蓝色浪潮”其实是周期性“民意回摆”的判断。

选举之后特朗普会受到弹劾吗

如果从民主党可能至少拿下国会众议院的判断出发,特朗普政府在这个任期内的最后两年势必要面对所谓“分立政府”的僵局。在这种提前进入的“跛脚”状态下,特朗普政府的主要政策议程会在不同程度上陷入困境。在国会可以发挥更大影响力的国内政策领域,如移民改革、基础设施建设、二次减税、财年预算与拨款等立法,特朗普政府将面临全面制约。甚至在国会众议院握有较大权重的财政税收领域,极可能引发新一轮府会冲突,政府关门危机或者债务危机的再次上演并不在意料之外。相比而言,在总统权力相对优先的对外政策领域,特朗普政府极可能倾向于采取更多行动,为2020年谋求连任增加更多业绩。具体而言,在对外政策上,特朗普政府目前可以选择的余地并不大:中东事务、对俄政策以及中美经贸议题可能成为选项。从这个意义上讲,在民主党部分赢得中期选举之后,特朗普政府在对外政策上持续示强的态势应该更为明显。

预判至少重返国会众议院多数的民主党人在胜利之后将面对重大抉择。一个抉择是在党内,即在民主党领导层极可能发生的代际乃至理念上的重构。众议院民主党领袖、78岁的佩洛西虽然老而弥坚,但党内呼唤新生代领导的呼吁此起彼伏,更可能在重返多数后集中爆发;而代际上的更新一定会为桑德斯、沃伦等人所代表的进步主义民主党人的理念成为主导提供良机。另一个抉择是在党外,即民主党到底要如何为2020大选有效布局:到底是要走激烈党争路线,还是要稳扎稳打地推进一些政策解决方案?虽然在竞选期间,为了吸引某些温和派,民主党刻意避免将“弹劾特朗普”强调为动员标签,但如果一旦获得了足以发起弹劾的国会众议院多数,民主党势必有内在冲动和外在压力发起根本无法在参议院获得2/3支持从而真正实现的弹劾。在几乎无法将特朗普拉下马的预期下,民主党发起弹劾,本质上是要瘫痪特朗普任何可能推进的政策议程。但这种做法极易招致民意的惩罚,甚至不排除出现为2020年共和党助选的局面。而如果不采用这种极端党争但存在“自杀性袭击”隐患的做法,民主党到底能否在短期内在关键政策上提出可以与特朗普及其共和党针锋相对的解决方案、乃至赢回蓝领中下层,这是民主党在赢得众议院后必须思考的问题。

涉及目前全世界关注的特朗普政府贸易政策的走向,除了上述“分立政府”下特朗普更倾向于对外示强的判断之外,必须注意到民主党本身传统上也具有贸易保护主义倾向。事实上,民主党总统或民主党主导国会往往在贸易议题上更为强硬,民主党曾在中美经贸关系中强调将最惠国待遇与所谓“人权”议题挂钩、中国政府“操控人民币汇率”等负面议题。于是,特朗普白宫与民主党国会(众议院)极可能在贸易议题上罕见地形成某种程度上的共识。如果说民主党国会对特朗普政府的贸易政策存在制约的话,也极可能制约其回到巩固与盟友的关系等传统维度上,即减少对欧盟国家、加拿大、日本等盟友施加制裁的压力,但在对华贸易政策上民主党国会完全可能与白宫展开所谓的“示强竞赛”。

对特朗普而言,2018年中期选举不但意味着来自宾夕法尼亚大街另一端的制约来袭,更意味着美国政治舞台将很快开启2020年大选模式。按照近年来的经验,大选政治的周期通常会前置到中期选举当年年底或转年年初。这就意味着,中期选举后很快就会纷纷下场试水的民主党挑战者将分享特朗普的政治聚光灯。在多方挤压下,特朗普的内外政策无疑将更具选举驱动。世界也将更为清晰地看到一个在竞选而不在执政的白宫主人。

(作者为中国人民大学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院研究员、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本文刊登在《世界知识》2018年1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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