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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网]张杰:“美国优先”阴影下,WTO谁主沉浮
来源:2018-08-03 凤凰网

当前,美欧日正在尝试着达成“零关税”式的双边贸易体系,并且承诺致力于推动WTO体系和规则的变革。

然而,这就引发出一个根本问题,在发展中国家逐步演变为全球经济体系中一支重要博弈力量的新形势、新格局下,究竟谁能主导WTO体系和规则的变化变革?

当前的全球化,似乎正在逐步演变为三种力量的博弈,“美国优先”逻辑下所主导的全球化日欧等发达国家所主导的以反映发达国家利益为主的自由贸易体系,以及作为最大发展国家——中国所倡导的“一带一路”以及中非全面合作的符合多数发展中国家利益的全球化

事实上,最容易被忽略,同时也是最为重要的力量,就是类似印度、巴西、俄罗斯等新兴大国以及众多的发达小国、新兴小国和发展中国家按照自身发展利益所需要的全球化。

近期,加拿大邀请巴西、智利、墨西哥、澳大利亚、新西兰、挪威、瑞士、欧盟、日本、韩国、新加坡以及肯尼亚12国的贸易代表,于2018年10月共赴渥太华来商讨如何对世界贸易组织(WTO)进行改革。

如此重要的议题,却暂时将身为全球最强两大经济体的中国和美国排除在外,一方面,这充分表明,近年来WTO运行效率低下,特别是WTO的裁决争端解决机制遭受某些主要国家的“系统性瘫痪”,已无法应对当今全球与日俱增的贸易摩擦,WTO的改革已成为众多发展中国家和小国的人心所向,越来越成为众多国家的共同迫切诉求。

另一方面,这愈加深刻说明,众多的新兴国家、发展中国家以及似乎没有话语权的发达小国,对维护全球自由贸易体系以及对捍卫自身发展利益的强烈共同需求。同时,这也更加说明这些普通国家的觉醒,发出了这些国家要参与和主导WTO体系和规则变革的强烈信号,也发出了这些普通国家不愿意再被个别大国主导WTO体系和规则变革的共同意志。

美欧日所谓的“零关税”经济联盟难以成功的关键原因,是要看到美欧日可能的“零关税”经济联盟中无法消除的致命缺陷。

一是随着“美国优先”战略的纵深推进,美欧日之间的高端制造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之间的竞争性非但没有消除,反而变得更加激烈,美国和欧日之间的经济和产业竞争,特别是日本和美国之间的经济矛盾,会逐步凸显为当今全球经济发展格局中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二是美欧日所谓的“零关税”经济联盟的建立,根本的问题是并没有扩大这些发达国家之间的共同市场容量和市场机会,客观来看,只是为美国进入日本和欧盟市场增加了机会,这就必然导致日本和欧盟的自身市场中来自美国的竞争不仅仅会更加激烈,而且,欧日出口产品的主要市场——美国国内市场也会受到“美国优先”式的挤压。事实上,“美国优先”策略对欧日利益造成了更为突出的直接竞争效应。

三是美欧日均面临通过推进自身经济结构转型升级和维持经济可持续增长,来缓解和对冲自身的各种经济和制度缺陷的境况,因此,美欧日均需要依靠竞争抢夺新兴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市场增长机会,美欧日的经济竞争关系必然会向外部延伸和拓展。这种情形下,需清醒看到,美欧日的“零关税”策略,很有可能就是以此策略来倒逼WTO规则的变化变革,特别是诱使新兴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保护型关税壁垒的大幅降低,强迫新兴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市场的大幅度开放,从而满足发达国家的自身发展利益诉求。

如果按照多数发达国家的利益诉求,来决定和主导WTO体系和规则的未来变化变革方向,这必然造成的后果是,一方面,伴随着发展中国家对自身发展机会和发展利益的普遍“觉醒”,在很大概率上会导致现行的全球价值链分工和贸易体系,向区域价值链分工和贸易体系、再向国家价值链分工和贸易体系方向收缩和蜕变,激发发展中国家的抱团行为以及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两大对立式阵营的强化,导致WTO体系和既有规则体系的加快失效和解体。

另一方面,即便发达国家之间能够做到“关税全免”,发达国家和新兴国家以及众多的发展中国家之间能够做到“关税全免”吗?而且,发达国家通常在背后所利用的各种技术贸易壁垒手段,早已超过了关税壁垒作用,发达国家之间能否做到“技术壁垒全免”吗?强加给新兴国家以及发展中国家的过度市场化规则,这显然已经超出了新兴国家和众多发展中国家的制度和经济发展阶段承受能力。

而且,面对美国所定义的“自由、公平和互惠的贸易”以及所谓基于“丛林法则”的“回归理性”的公平贸易体系,全球其他国家的反应究竟如何?美国主导的TPP核心规则,在日本推进的CITPP规则的淡化和弱化,深刻说明构建仅仅符合发达国家利益诉求的贸易投资新规则体系,并不具有全球的公信力,也不具有可持续性。TPP或许只是WTO规则新变化的一个中间实验品或过渡产品而已。 因此,WTO体系和规则的调整变革方向,绝不可能只是满足类似“美国优先”逻辑,也绝不可能容纳所谓的绝对公平贸易或对等贸易逻辑。唯一的调整和改革正确方向就是仍然强调多样性、差异性、包容性以及适度的平衡性。

另外一个不可忽略的问题是,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对自身市场开放的内在要求,是有本质上的差异。

一是发达国家之间对自身市场的竞争和开放要求。实质上,当前全球市场开放中最为突出的矛盾是,发达国家之间的市场开放程度的不对称性,突出表现为美国相对于其他发达国家的相对高市场开放,以及其他发达国家之间相对于美国的非对称性的各种关税壁垒以及显性和隐性技术贸易壁垒。

二是发达国家对新兴大国的强制性市场开放要求,新兴大国本质上仍然是发展中国家,采取一定范围内的非对称性的各种关税壁垒和技术贸易壁垒,既具有合理性,也是WTO规则的基本要求。然而,发达国家为了抢占新兴大国的市场增长机会,遏制新兴大国利用本国市场规模推行产业和技术升级的机会,必然会按照自身利益诉求,通过对WTO规则的修改来强迫新兴大国市场开放,这才是今后WTO体系和规则变革的矛盾和博弈焦点所在。

三是容易被忽略的众多发展中国家甚至发达小国出于自身发展机会和发展利益的诉求,对WTO规则的变革要求,这可能才是影响甚至决定未来WTO体系和规则变革变化的主要力量。

总而言之,应该纳入更多的发达国家经济发展和技术创新诉求?还是纳入发展中国家发展机会和发展利益的更多诉求?这将是未来WTO体系和规则变化变革的根本性分歧和博弈焦点。

不要将中美贸易战和经济发展的战略竞争内涵,仅仅局限和定义为这两个国家所谓的发展道路竞争乃至制度竞争,实质上,这已经演变为发达国家利益集团和发展中国家利益集团两大阵营的发展权力竞争和发展利益博弈和战略竞争。

显而易见的逻辑是,如果WTO体系和规则的新变化,仅仅由美国为首的发达国家利益集团来主导,处处被烙上“美国第一”和“美国优先”的利益印记,完全忽略和排除了中俄印等新兴大国以及广大发展中国家特别是小国的经济发展利益诉求和技术创新需求,WTO体系就必然会加速走向失效甚至解体。

更需要注意到的是,谁拥有未来的可持续增长消费市场空间,谁就有主导WTO体系和规则新变化的发言权,因此,从这层意义上来看,没有新兴大国和众多发展中国家的广泛与深度参与,任何发达国家之间的自由贸易体系、区域性自由贸易体系乃至WTO体系,就不具有真正的发展利益价值。未来持续增长的消费市场才是至关重要的,决定着未来全球经济的增长空间和增长机会。

可以清晰看到的事实是,必然是新兴大国和众多发展中国家的共同利益需求,更有可能会决定WTO体系和规则的未来变化变革方向。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院研究员,中国人民大学中国经济改革与发展研究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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