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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网]张杰:美欧“零关税”,WTO会被玩坏吗
来源:2018-08-03 张杰

7月26日,美欧就零关税、零贸易壁垒、零政府补贴的自由贸易协定达成共识,并签署了正式协议。对此,部分评论悲观认为,发达经济体“已经”另起炉灶,WTO将名存实亡。WTO真的会被中美贸易战弱化甚至瓦解加入WTO吗?

当前,中美之间经济竞争和博弈的战略焦点,正在逐步演变和聚焦于WTO体系和规则变化方面。事实上,美国的最高决策层已经将中美贸易战的焦点逐步引导和指向了WTO。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近几年向国会提交的关于中国履行加入WTO承诺情况的报告,均表达了对中国履行加入WTO承诺的“失望情绪”,并发出了当初支持中国加入WTO是一个“错误”决定的强烈指责。

然而,中国却认为自身已经认真履行了WTO相关义务。中国政府在2011年就发布白皮书,宣布加入WTO承诺全部履行完毕。又在2018年6月28日专门发布《中国与世界贸易组织》白皮书,阐述自身履行加入WTO承诺的情况。重要的是,2018年7月11至13日,WTO第七次中国贸易政策审议会,在总体上肯定了中国的履行成果和贡献,但是也指出了某些国家对中国市场开放等方面问题的重点关切。

为什么中美双方对中国履行加入WTO承诺问题上的判别,有如此的天壤之别?美国政府向国会提交的年度报告指出:“很明显,美国支持中国加加入WTO贸组织的条件是错误的,它未能有效地保证中国拥抱一个更开放、更具市场导向的贸易机制”、“现在WTO的规则不足以遏止中国扭曲市场的行为已经是很清楚的事了”。

由此可以看出,美方针对中国政府以各种产业政策和国有企业补贴为主的干预微观经济行为所导致的各种市场扭曲行为,以及美国认为中国企业从中所获得的独特发展机会和额外国际竞争优势,至少从表面上来看,已经成为双方争论的焦点。

然而,美方对中国市场经济的一个最大误解是,中国的发展事实表明,中国政府的各种产业政策以及国有企业补贴行为,实质上是阻碍了中国股份制经济部门和民营经济部门的全要素生产率和自主创新的提升能力,过快过早地削弱了劳动密集型的生产成本优势,同时,也抑制了高端制造业的培育壮大空间,整体上对中国制造业部门的国际竞争优势产生的是抑制效应。

由此,中国对美国的贸易逆差几乎不是政府干预的结果,而是中国特定发展阶段特定禀赋优势的必然结果。相反,中国市场经济体制的完善和政府干预扭曲行为的减少,会从根本上激活微观经济的创新创业动力,短期内很有可能会进一步扩大中美之间的贸易逆差因此,美国指责中国的最终结果很有可能是南辕北辙,与美国追求缩小中美贸易逆差的目标完全相反。

最近一段时期,在误判中国政府干预微观经济效果甚至以此为借口的基础上,美国却频频以国内安全和国内法的理由来破坏WTO的核心规则,这背后透射出美国的多重博弈动机。

最为根本的动机是,伴随中美经济结构的调整以及竞争性加大,美国经济结构由掌控全球的金融体系和科技创新,向发展先进制造业调整转化,而中国经济结构由占据低端制造业,向谋取先进制造业和自主可控的科技创新能力方向转型升级,二者互利共赢的经济相互依赖关系减弱,经济利益直接竞争方面的重叠性加大,这就决定了中美之间经济发展战略的竞争性因素凸显,也决定了当前中美贸易战的焦点和核心所在。

即便美国高层多次放出要抛弃WTO的意图,即便美欧日等主要发达国家达成所谓的“零关税”协议,这也只是发达国家之间利益博弈的一种短期策略,而非完全代表维持WTO存在和主导WTO规则变革方向的决定性力量。我们的基本判断是,WTO并不会被轻易抛弃、破坏甚至解体,这是因为:

第一,难以找到其他的全球替代性公共品。需要澄清的一个基本逻辑是,WTO强调的是“互利共赢”式的共同利益和包容性利益,相反,难以容纳绝对式的“对等贸易”利益、“公平贸易”利益,更容纳不了所谓的“美国例外”或“美国优先”式的利益动机。

当前WTO体系和规则的形成,具有两个难以撼动和不可替代的基本立足点,一个核心的支撑点是必须对接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自由贸易体系,而不是仅仅成为联结发达国家之间贸易和利益的自由贸易体系,这是WTO规则得以产生和发生作用的核心逻辑。这集中表现为产品链和产业链主导的全球价值链分工与贸易体系,是以中间产品主导的全新贸易体系。

以中间产品为主的全球价值链分工和贸易体系的兴起和扩张,才使全球贸易体系摆脱了以往的利益不对等或利益攫取式的中心外围式贸易体系格局,使得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均能从全球自由贸易体系中获得贸易和投资收益,促使全球大多数国家产生维护和发展WTO规则的信心和决心。

另一个支撑点是WTO规则本质上是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利益博弈的妥协产物,由于多数发达国家相信依靠自己的技术垄断势力、品牌营销积累能力和跨国公司的全球竞争优势,能够依靠自由贸易体系从发展中国家不断增长的市场中获得更多贸易和投资利益,这既是以往发达国家积极推行自由贸易体系的主要原因,也是当前多数发达国家仍然愿意维护WTO的核心原因。

第二,谁都颠覆不了全球已经形成的复杂经济相互依赖关系。美国在2018年G20会议上,试图拉拢欧日组建“关税全免”共同体制衡中国的意图受阻,背后反映出一些深层次原因。

一方面,中国出口到美国最终产品中包含了日本和欧盟的相当份额的中间产品和创新价值,因此,任何限制中国产品出口的行为,本质上是限制了日本和欧盟这些发达国家的产品出口,另一方面,即便是发达国家之间,由于核心技术、创新能力的差异性以及差距性,日本和欧盟也难以完全抵消“美国优先”式的巨大竞争压力。

需要重新认识WTO的价值,WTO事实上已经演化为联结发达国家与发达国家、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发展中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之间经济和产业关系体系的基石。

依附于WTO规则体系所形成的各国贸易、投资和产业产品分工相互依赖体系,决定了没有哪个国家可在某个产业链或产品链领域做到不依赖任何其他国家而完全独立自主,也决定了也没有哪个国家可依靠自身的技术创新绝对优势和垄断地位,对某个产业链或产品链拥有完全的控制力。即便全球主要国家进入了科技创新和高端制造业的竞争状态,也难以消除全球科技创新体系中的相互依赖关系,难以排斥全球高端制造业体系之间的相互依赖关系。

第三,从根本上不符合美国的长期利益。美国的再工业化主导的经济结构调整,以及以创造白人制造业就业岗位为主的经济稳定增长目标能否实现,从根本上来看,取决于其他发达国家对美国产品的进一步市场开放,更取决于中国和其他新兴国家、发展中国家持续增长的市场对美国产品的容纳性。相反,美国自身市场增长的有限性以及制造业回归造成的强烈排他性,对其他发达国家、新兴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产品的容纳性却在降低。

因此,从本质上来看,是发达国家更为需要新兴国家以及众多发展中国家的增长市场,而新兴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对美国为首的发达国家的市场需求空间却被大幅度挤压。

这种市场容纳能力和市场机会的不对称性,就导致了美国如果抛弃WTO体系和规则的话,实质上意味着美国将自身排斥于新兴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市场机会之外,最终是极大地限制了美国自身的经济发展机会和贸易利益、创新利益获取空间。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院研究员,中国人民大学中国经济改革与发展研究院教授)

原文链接:https://pl.ifeng.com/a/20180803/59598810_0.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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