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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厅论道]宋伟:印度干涉南亚地区的经验教训
来源:2017-08-11 镜厅论道

根据我个人的观察,现在南亚地区的形势处在一个重要的节点。这一点后面再详细说明。而印度之所以在南亚地区很长时间里为所欲为:70年代中期吞并锡金,甚至多次对尼泊尔采取经济制裁等。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以下两个原因:

第一,冷战时期,美国始终认为印度是用来对抗苏联的重要阵地,在印巴几次军事冲突中,虽然美国和巴基斯坦结盟,但依旧向印度提供大量的经济援助甚至军事援助,巴基斯坦对此很不满意。由此可以看出,在美国人的战略思维里,是从全球角度来看待整体格局的,美国觉得印度有战略价值。冷战之后,印度可以被用来作为制衡中国的工具。美国人有意无意地表示希望建立美国、日本、澳大利亚、印度“四国集团”或者“四国同盟”。可以看出,在大战略思维之下,美国对印度在南亚地区的霸道基本放任不管。当然中间有过一些变化,比如美国曾经想要介入斯里兰卡,但后来因为印度的强烈反对很快就放弃了。

第二,冷战时期,中国自身国力有限,没有办法更多地介入到南亚地区的事务之中,比较有限地介入的领域主要是中印巴三角关系,但总的来讲,中国当时没有足够能力介入南亚地区的事务,这使得印度冷战期间为所欲为而缺乏有力的外部制衡。冷战之后,随着中国经济力量的发展,与南亚国家经济合作增多,包括斯里兰卡、孟加拉、尼泊尔,中国与它们的经贸关系逐步接近和超越印度。例如,尼泊尔的许多人士都期盼着“中尼铁路”修建工作尽快完成。不过中国一直比较克制。同时中国影响力的上升,让印度感到恐慌。所以冷战以后的中国和南亚关系面临一个很重要的节点。这里,我并不是谈中印关系,而是谈南亚地区的未来走向,我认为现在是一个很重要的时间节点。

印度干涉南亚地区的经验教训

对于印度如何干涉和控制南亚地区,我做了一些简单的总结,讲几个主要的特点或者经验教训。

地缘优势、左右逢源

第一,国际环境,即印度比较善于抓住时机,善于左右逢源,冷战时期巧妙地利用美苏之间的矛盾,冷战之后又巧妙的利用“中国威胁论”,为其控制南亚地区创造和提供有利的外部条件。

第二,印度在南亚地区长期以来推行霸权主义外交政策,与南亚地区“一强多弱”、“一超多弱”的实力格局和地缘政治格局分不开。从地缘政治来看,印度周边的小国处于很不利的位置,例如尼泊尔、不丹,这些国家,北边都是喜马拉雅山,南边紧挨着印度,各种进出口贸易都不得不通过印度开展。他们天然受制于印度,这是一个客观基础。同时,印度有近300万平方公里的领土,拥有13亿左右的人口,有比较发达的经济,对周边国家来讲,不论是作为商品进出口通道,还是周边国家的人想去印度打工,或多或少都会不同程度上依赖于印度,这也是客观事实。

双重标准

第三,印度干涉这些周边国家,在外交政策上可以说是肆无忌惮、不顾及形象的。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印度完全是双重标准,自己说一套、做一套,印度在国际上主张不结盟,主权平等,国家无论强弱、大小都应该享有平等地位,反对殖民主义、反对霸权主义,讲得特别好。但是,在本地区搞起霸权主义的外交政策是赤裸裸的,不顾忌任何国际舆论,也放弃自己原来在国际上所宣称的那一套。比如吞并锡金,印度刚独立后不久,就跟锡金、尼泊尔签订不平等性质的条约,这种不平等性质的条约跟自己所说的反对霸权主义、殖民主义不是背道而驰吗?对于印度领导人来讲,完全是想继承所谓英属印度时期的特权。

在印度外交政策中,不论是实行地区霸权主义政策,或者与周边国家交往,都属于不守承诺、不顾面子的一个国家,其他国跟它打交道很容易吃亏。

不自信的“双边主义”

第四点,印度控制南亚地区很重要的策略,就是重视双边主义,避免多边主义的制度化。这与我们平时想的不一样:印度这么强,按理来说应该搞一个地区组织作为工具,直接主导就行了。可事实上不是这样,说明印度并不自信,说明虽然印度在南亚的霸权主义行为非常明显,但它并不是公认的领导者,大家怕它,而不是发自内心地喜欢它。

南亚区域合作联盟1980年提出来,1985年才建立起来,印度担心这些小国家一旦成为“南盟”的正式成员,比如不丹,以后怎么吞并它?吞并它不合法,这是一个理由;而且这些小国家,一国一票,联合起来,反而更加控制不了。所以印度没那么自信,地位也没那么稳固,周边国家怕它,受它控制,但也不喜欢它。所以印度长期以来推行的是双边主义,实行相关事务双边解决的原则。印度一贯坚持双边问题不能在多边场合谈,这也是维护其利益的一种策略。

现在力推的孟加拉国、不丹、印度、尼泊尔合作的四国大概都分布在印度的东北地区,把巴基斯坦排除出去了。主要是因为这三个国家都有很强的亲印势力,印度基本可以主导其内政。这种做法仍然是次区域而不是区域性的一体化,说明印度似乎并不是南亚地区真正的领导者,还恐惧制度化,恐惧多边主义,偏向双边主义,偏向于自己不对称的优势。

有选择地制裁与援助

第五,印度在干涉和控制南亚地区过程中,根据不同对象和国家实行制裁与援助并行的策略。印度明显属于欺软怕硬的国家,制裁的是软弱国家,比如尼泊尔、不丹无力反抗,所以制裁手段比较多。但有些国家觉得没有能力吃得下,援助就会相对多一些,比如孟加拉国、巴基斯坦、斯里兰卡。印度在与周边国家交往过程之中,把制裁与援助这两只手用得特别娴熟。

利用宗教、文化软实力

第六,印度在南亚地区善于发挥其历史文化的吸引力或者影响力。印度已经不是一个佛教国家了,但现在却以佛教圣地自居,因为信仰佛教的印度人非常少,不到1%。受印度教影响最深的是尼泊尔,尼泊尔大部分人是信印度教。但不丹、斯里兰卡更多信仰佛教,孟加拉主要信奉伊斯兰教。印度现在推广文化传统上的影响力,一方面当然是印度教的影响力,另一方面把自己扮成为佛教传承者。但印度的文化输出上有很多确实值得学习,比如开放性,印度培训了大量的他国政治精英,提供教育和培训,南亚这些国家确确实实在文化上或多或少有一定的印度化色彩,而且印度不仅仅在南亚地区做得好,在国际上也做得非常好。比如印度电影、印度文化广受欢迎,其文化软实力不容忽视。

总的来说,一方面,印度在南亚地区确实控制了一些周边国家,其霸权主义的行为似乎也没有受到应有的制裁或者惩罚,这是客观事实,要去反思总结得失。另一方面,印度在南亚地区的地位或许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稳固,尤其现在是个节点,周边国家越来越怕它,中国影响力在上升,印度人自己也很紧张,有些做法不要面子,肆无忌惮地干涉,最终也会引起周边国家离心离德。

印度虽然享有南亚地区的一些霸权优势,但我认为它并非南亚地区真正的领导者,虽然其间,印度也做了很多缓和国家关系的举措,特别是冷战结束之后,古杰拉尔主义提出印度单方面做让步,但从骨子里来说,印度是一个有野心的国家,最终是希望恢复英属印度帝国的光荣,所以又是扩张性非常强的国家。

不要小看印度

总而言之,一方面,印度确实在南亚地区做了很多为所欲为的事情,谋求地区霸权的野心非常明显。其地区政策表现出明显的霸道特点,周边国家很恐惧他,但并不喜欢他。

另一方面,不要小看印度。对印度要看清楚,对国际格局要看清楚,看清楚谁是对手,谁是敌人,这个很重要。人们往往对印度存在两方面的误解:一个觉得印度脏乱差,基础设施很差。但印度也有很多优点,比如经济发展速度快,年轻人数量多,国际环境好,不可小看。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院研究员,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

原文链接:http://mp.weixin.qq.com/s?__biz=MzUyNDAyNjYzOQ==&mid=2247483998&idx=1&sn=1f491405c7678aac6deb47acfe7150f1&chksm=fa32d43ecd455d2817e254aa076beccc83f65f02cb13a4340a58c4d8b7b7069664b05231c719&mpshare=1&scene=1&srcid=0811pmHyyuE2eG2mYkd0ifkb#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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